文/鍾承翰 照片/鍾承翰拍攝及翻拍自義民文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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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茅草屋下的教室

 

  泰北孤軍,原是駐守於雲南一帶的國軍部隊,國共內戰後,所有軍隊撤離中國,他們亦從雲南撤出,進入中緬邊界,並轉為邊區游擊隊。遷臺後的中央政府無法提供糧食及醫療等軍事接濟與協助,因而開始了他們在異鄉孤獨奮鬥的生活,成為名副其實的「孤軍」。這張照片拍攝於泰北美斯樂的義民文史館,它訴說泰北孤軍在教育上的篳路藍縷──那個學童們仍坐在茅草屋中上課的年代。

 

  自1950年代開始,領著孤軍撤退的長官和其他鄉親們認為:「未來要有希望,一定要從教育做起。」為了讓後代子孫有個能夠認識中華文化乃至修習書寫中文的場所,各地紛紛成立華文學校,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下一代的教育,他們最大的願望莫過於孩子們能夠到臺灣就讀大學並有一番成就,待事業有成後回饋家鄉。因此,縱使生活是多麼不安定與貧瘠,長老們仍然致力於中華文化的傳承:教授未經改造的注音符號及繁體字。雖在1949至1974年間,泰國政府以反共的理由禁止泰南地區的華文教育;但是,同時期的泰北地區,卻因為孤軍「打擊泰共」的理由,允許他們接受華文教育。

 

  1975年,泰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中國政府視留在泰北的孤軍及其後裔為掌中刺,不斷向泰國政府施壓要求限制他們行動、壓迫繁體華文教育,再加上泰國人民一波又一波的排華運動。是故,泰國政府在1984年頒布對孤軍的種種限制措施,除了要孤軍解甲歸田,更禁止孤軍後裔學習中文,並沒收華文學校改為「泰文學校」,以利進行「泰化」工作,華文學校中的老師與學生們只能轉往當地廟宇、聚會所等空間,利用晚上偷偷上課,形成另類的「補習教育」。現在,泰國政府雖然對華文教育政策的改變,然而這些學童白天需要到泰文學校完成義務教育,晚上和假日則到華文學校上課。

 

  些華文學校大多位於山區內,學童數量的不足,導致部分小學校的收支無法平衡。山中交通的不便及薪資乏少,讓真正擁有教師資格的老師或年輕人們卻步,更不用說其他資源條件,可謂是「先天不良,後天又失調」。目前他們大多仰賴台灣、香港乃至中國所提供的資金、課本教材來勉強支持這艱難的教育工作;教育人員方面,四、五十年前,大多仰賴部隊中的「知識份子」傳授華文;近年來,師資來源以泰北華文學校自己培養的「第二代」為主;現今則鼓勵退休教師來此一邊養老、一邊奉獻自己的專長,然而,這樣的教師數量仍是非常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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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用來敲鐘的鐵鎚與鐘

 

  多年以來的胼手胝足,讓華文學校規模愈發完整,還有些泰國人為了學習道地的中文,特地從曼谷跑到泰北的華文「名校」學習。而今年寒假到泰北考察時,雖大多數的校舍皆已改建,但缺乏良好穩定的電力、網路系統,導致解決教師不足的「遠距教學」無法順利實行。一般學校中不可或缺的上下課鐘聲廣播系統,在這卻仍保持由一位老師拿著鐵鎚敲打逐漸生鏽的鐵器,甚至也沒有我們習以為常的自來水系統,上完廁所後,舀一瓢水倒到便池中,那便是「沖水」了!

 

  名作家柏楊是這麼形容孤軍:「一群被遺忘的人,他們戰死,便與草木同朽,他們戰勝,仍是天地不容。」在這些孩子的身上,我看見太多屬於「過去」的包袱,導致外來資源無法順利進入山中的學校,然而,大多數的包袱不外乎是源自於「政治」。「為何我們堅持要保留歷史?」我在心中默問著,要是沒有歷史,就沒有這些包袱,沒有了包袱,就可以擁有更多資源,不會有兩岸,不會有政黨鬥爭,更不需要考慮意識形態,只有學童,只有教育。看著絲毫沒有光害的星空,繁星點點是那般美麗耀眼,不禁讓人思索:「到底能夠在星斗之下讀書,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幸福?抑或是一件壞事?」,然而放下那些紛紛擾擾,孩子們臉上純真的笑容終究是最最令人難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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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北孩子的純真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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