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宋柏呈 圖/呂欣儒

 

   日正已過,影子緩緩被拉長,暖陽和煦的光輝灑落大地,萬物都沉浸在這一片溫暖中。但我和傑森的額上卻正悄悄沁出一絲冷汗,不為別的,就為了背後這道聲音。

 

    「你們也真是的,看到我怎麼會是那種表情呢?還是說,覺得我一個女人家打擾了你們倆難得的相聚?」

 

    轉過頭,看到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膚若凝脂、蛾眉皓齒,眼神深邃卻清澈透亮,眼角和睫毛勾勒成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她說話時,水潤的雙唇不時微微嘟起,一切的美好集聚在那精緻的臉上,好比沉魚落雁般的美麗;而一頭烏黑的長髮更是如同飛瀑般順勢垂盪在耳邊,隨著微風吹拂微微地飛揚,些微飄動的髮絲更是為她空靈的氣質增添了幾分清新自然……當然,這是看在別人眼裡。

第三章-圖一.jpg

    「啊……哈哈,怎麼會呢,柳姐妳就別開我們玩笑了,是說妳怎麼會到這邊來呢?」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這才能從口中擠出話來,而一旁的傑森則是整個人嚇得只剩下不停點頭的功能了。

 

    楊柳,就是眼前這位女子,也是我之後要去找的楊叔唯一的女兒。今年二十八歲,正處於最千嬌百媚的青春年華,擁有幾乎可稱作是傾城傾國的無上美貌,以及穠纖合度、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但具備堪稱極致的外在條件的她,卻一直是冰清玉潔的獨身一人,在許多人眼裡可說是一個不解之謎。

 

    沒錯,也只是在別人眼裡。

 

    在那完美的外貌下,隱藏的是一個兇殘的暴君。如果是個昏庸的君主也就算了,但她卻偏偏精明幹練的很,年紀輕輕就讓身子不好的楊叔放心把整個商行交給她打理,對於任何事情的敏銳度也過於常人。如此能幹的她卻有個壞癖好,也是我和傑森一致認為她是個暴君的原因……用講的沒辦法表達,反正你們看下去就是了。

 

    「哎呀哎呀,難道我沒事就不能過來嗎?還是說其實有事情要發生了你卻沒在第一時間告訴我,還跑去喝酒尋歡?真是的,怎麼都成年了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事情的輕重緩急要注意嘛,還記得有次你尿褲子結果沒跑去換褲子,而是呆坐在原地哭……」她面帶微笑的說著,不時還從瞇著的眼裡透出戲謔的目光。

 

    「停停停!柳姐我知錯了,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妳是我的錯,可是去酒樓真的不是為了尋歡啊!請聽我解釋,拜託!」為什麼可以扯到那件事啊,何況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怎麼想都太丟臉了!而且她明明就也知道了不少嘛……雖然應該可以少解釋一點是好事,但會需要柳姐把手頭上的是放下來跑這一趟,事情可能真的沒那麼單純。

 

    ……雖然還是很不爽就是。

 

    「是啊是啊!我們在那真的不是只為了喝酒,雖然那酒真的不錯……不對!反正妳要相信我們,是真的有理由的!」似乎是看著我的哀求後,害怕自己等等也遭殃,這沒膽的傑森竟然也在一旁幫腔。

 

    「嗯?我有準你講話嗎,伊凡斯?」這是傑森的姓氏。看著柳姐臉上越發陰冷的微笑,冷汗漸漸浸濕了我們兩人的衣裳「我有你叫你不准帶旗去一些奇怪的地方吧?還記得你們剛剛是從哪出來嗎?希望你不是忘了上禮拜那案子怎麼完美結束的才好,真不知道太古船務要是知道自己的顧問因為宿醉翹掉一筆大生意會怎麼做呢……」雖然看起來像是個單純的美女半托著腮苦惱,但這幅景象跟她口中吐露出的狠毒威脅完全不搭啊!

 

    一聲不響,望著一旁半石化的酒鬼外國人,看來他也戰敗了。

 

    「唉,你們就會讓我操心。」搖搖頭嘆了口氣後,柳姐突然自顧自地往前走「呆愣著甚麼啊,不會快點跟過來嗎?」

 

    「是……是!」恍然回過神的我們兩人急忙的移動腳步往前「不過柳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啊?」不是往楊叔或溫叔商行的方向,又不是用餐時間,難不成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驚慌地抬起視線看著她,不過對到的卻是一張彷彿是在看笨蛋的鄙視表情,令人不爽到了極點。

 

    「當然是茶樓啊,我餓了。」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點心還在一盤盤的增加,我跟傑森的心底有的只是滿滿的無奈和哀怨。

 

    若說柳姐至今仍獨身一人是個謎,那麼她的胃就更是個世紀之謎了。平時的食量小的神奇,但若是點心,她卻能像是個無底黑洞不停的吃,別說是燒賣,就算是蝦餃、湯餃、腸粉、叉燒包……她也是來幾盤吃幾盤。哪天若是把她抓去解剖,或許會是人類科學的一大躍進,尤其是她的體態仍然保持的穠纖合度這點。

 

    不過最讓人哀怨的,是方才柳姐那句「看在你們仍然有悔意的分上,就讓你們出今天的點心錢當作賠罪吧。」叫人怎麼不難過,這一盤一盤的美味可都是讓我們荷包淌血的元兇啊。重點是我們還不敢說不……

 

    「好了,我也差不多氣消了。你們,」突然被點名,我和傑森從替錢包的小小默哀中回過神「去酒樓是去打聽情報吧,說說看打聽到什麼吧,還有最近海員們的異狀最好也交代清楚。不過去那麼多海員聚集的酒樓打聽人家的情報還沒被轟出來,看來你也長大了嘛,旗。」語畢,柳姐淡淡的啜了口茶,眼帶笑意的看著我們倆。

 

    ……原來她知道,所以就是故意要坑這一頓的意思。雖然心底極度的不爽,但正事優先,該交換的情報還是要交換。而且其實也多虧了柳姐在這出現,讓我可以省下再到楊叔那跑一趟的時間。

 

  在柳姐以超越常理的食量征服那堆點心,以及談論完正事後,我們三個難得閑靜的一起喝了杯茶。說起來,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了。

 

    我和柳姐從小就認識了,以往叔叔們身體還硬朗時,大都是她負責照顧我的,雖然我認為那比較像是虐待而不是照顧。而傑森和我們則是五年前,那年他剛滿二十,年紀輕輕卻獨自一人隨著公司安排到異地生活,老實說我很佩服他。

 

    但和他相遇的過程卻又是另一段故事了,總之自從我們認識後,我幾乎是成天跟在他們兩個後面跑,向個跟屁蟲一樣的巴著不放,求他們教我許多的事情,不管是算術、英文、還是運動……等等。長大後,雖然聚在一起的時間日益減少,但感情卻一直沒有淡過,尤其是我跟傑森還有一起被柳姐欺壓這層革命情感在。

 

    「還記得,阿旗以前真的是什麼都要學欸,跑步要學、講話要學,怎麼一眨眼都長這麼大了啊。」喝到一半,傑森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沒頭沒尾的冒出這一句。

 

    「是阿,那時還常常學你向我求婚呢。怎麼一個長這麼大了,另一個卻還是一樣幼稚阿,旗,之後長大不可以變成那樣喔。」繼續淡淡的啜著茶,柳姐一如往常地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噗!」我跟傑森不約而同的噴出半口茶。

 

    「啊……哈哈,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啊,是吧阿旗。我說柳姐阿,妳怎麼還記得?莫非是決定要答應我了?」看著傑森又開始自以為是,我淡淡的在柳姐開口前幫他默哀了三秒。

 

    「你想太多了,像你這樣散漫懶惰又沒上進心的人就算了吧,更何況還有酗酒的惡癖,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醉死在哪條路邊呢。不過別灰心,你還是有些優點的,例如請我吃點心之類的。」話講完不到兩秒,我轉頭一看,剛剛被批評的一無是處的傑森果然又陣亡了。

 

    「柳姐妳還是一樣狠呢,傑森你也別太失落了,又不是第一天被這樣說」這種時候最適合出來打圓場然後逃跑,再待下去下個陣亡的就是我「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要先走囉,還要去溫叔那邊才行。」

 

    「我看你這小子也不是要真心安慰我嘛」說著說著傑森也站起了身「那我也要走囉,公司那邊還是需要幫忙阿。」

 

    「說是沒有其他事嘛……其實還有一件。」柳姐緩緩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低著頭不知在沉思什麼,一向強勢作事又果決的她居然也會有這樣的時候,不禁讓我們好奇著究竟是什麼事。

 

    「旗,你後天就正式滿二十了吧?」霍然的抬起頭,柳姐突然看著我問。

 

    「呃,是,至少就叔叔那聽來的,我的生日是這那天沒錯。」

 

    「那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既然傑森也在,就一起聽吧。旗,三天後我們要到廣州去。」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柳姐優美的眉頭皺了起來。

 

    廣州?但我不是前幾天才從那回來?該處理的事情應該都處理完了才對,現在這個時間去那邊完全不對吧。但就在我心底困惑不已時,柳姐再度開口了。

   

「別再瞎猜了,跟生意無關。三天後……」

 

    「是你父親的忌日。」

  *

  雪白的天倒映著緋紅,

  詭譎的前奏已然響起,

  而悲傷的幽靈即將高歌,

  獻上名為真實的詠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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